第 十 集 敬修堂,傍晚。 店堂内人客渐稀,伙计们这才感觉疲惫。 小田见状,便说:“伙计们,开张到现在,大家够辛苦的了,钱先 生嘛,又天天都在外头出诊,顾不上大家。干脆,今天我请你们去喝 杯酒,放松放松。不想跟我去的,就早点回家。” 多半人不屑与小田为伍,又不好得罪,只是不出声。 几个年轻伙计,倒是高兴地响应。 酒家,夜。 小田与伙计喝得醉醺醺的。 小田胀红着脸,拍桌子说:“你们说,我窝不窝气?我家出钱,给 姓钱的开铺子、当老板不说,我还得听他的指,老子在柜上拿点药, 还要扣我薪水,真系黏线!” 伙计甲说:“按理说,敬修堂就应该少爷你抓庄!” 伙计乙说:“我们以后听少爷的!” 伙计们纷纷附和道:“对,听少爷的!” 小田拍着胸口道:“你们要是跟着我,包你们逍遥快活!走,今晚 就让你们开开眼界---” 牡丹肪,深夜。 小田带着醉意,领着几个伙计,跌跌撞撞地前来。一群妓女殷勤 围上,勾肩搭臂地挑逗着。 伙计们乘着酒兴,也无所顾忌地放荡了起来。 小田说着醉话:“哥们儿,你们喜...喜欢哪...哪一个就自...自己挑, 今天韩吧浪由少…少爷我理单!” 伙计们一个个被妓女拉了下去。 小田问鸨母:“我的九里香呢?” 鸨母说:“早就在房里梳妆打扮,等着你呢!” 小田得意忘形地:“哦,哈哈哈……” 慕堂卧室,夜。 慕堂己睡熟。树田仔细观察慕堂服药后脉象的变化。 漱玉捧来一杯香茶给树田,含情脉脉地说:“钱公子,困了吧?喝 口茶呀。”
树田喝下一杯茶之后,顿觉神清气爽,便语带双关地说:“啊,好 茶……大上的玉液琼浆,也不过如此!” 漱玉装作未领会其弦外音,说:“那就再来一杯。” 树田忙摆手道:“好了好了,再喝就醉了!” 漱玉收起茶杯,嫣然一笑。 树田说:“漱玉姑娘,你来听,老伯的呼吸和心跳,己经恢复正常 了。” 漱玉伏在慕堂胸前细听后,甚为欣悦。 漱玉深情地对树田说:“钱公子,谢谢……” 此时,窗外隐隐传来儿歌声--- 月光光,照地塘: 年卅晚,摘摈榔; 摈榔香,摘子姜; 子姜辣,买菩达; 菩达苦,买猪肚; 猪肚肥,买牛皮; 牛皮薄,买菱角; 菱角尖,买马鞭; 马鞭长,起屋粱; 屋梁高,买张刀; 刀切菜,买萝盖; 萝益圆,大只船; ......... 二人沉浸在儿歌声中,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动,仿佛又回到了孩 提时代,让这一对漂泊的灵魂,找到了魂牵梦绕的家园...... 听雨轩花园,晨雾迷蒙。 树田、漱玉徜祥在花园里。 漱玉说:“钱公于,看你,眼睛都熬红了。” 树田说:“其实,这些日子我很享福。” 漱玉追问道:“享福?” 树田说:“第一,大夫见病人一大天康复,乃是最痛快不过的事 漱玉问:“第二呢 ?” 树田望了望漱玉,说:“第二嘛……不说了。” 漱玉:说嘛、说嘛!”
树田坦然道:“漱玉,过去我只从书上知道‘红袖添香’的典故, 这回我可是尝到其中美美的滋味了!” 卧室内。 慕堂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,顿觉身心如洗,焕然一新。 慕堂发现花园里树田和漱玉缠绵的身影,静静地凝视着,眼里闪 着慈爱之光,心中却若有所思。 花园,朝霞满天。 漱玉在园中采摘着鲜花。 树田在空地上闪转腾挪,舒展着拳脚。 漱玉一转身,瞥见了树田矫健英武之态,不免耳热心跳…… 树田抱拳收功时,发觉漱王正定定地望着自己。一时四目相对, 仿佛整个世界都凝结于这一瞬间! 待漱玉醒过神来,慌忙避开树田的眼睛,掩饰道:“义父该醒来了 吧 ?去看看---” 当二人来到卧室门前的时候,抬头一望,不禁大吃一惊---- 原来,慕堂此时正精神矍铄地立在门口,朝着他们呵呵大笑! 漱玉惊喜道:“义父,您没事了?” 慕堂笑道:“有你们给我保驾,阎王老于也得低头啊!” 树田说:“周伯伯,说真的,这些日子,我心里一直压着一块大石 头。” 慕堂说:“你们担心我,我何尝不担心你们!(从怀中掏出一纸) 你们看,我己经立下遗嘱了,上面写着,如有不测,责任在我,与你 们二人无关。” 树田、漱玉深受感动。漱玉偎依在慕堂胸前,哽咽地:“义父……” 慕堂说:“漱玉呀,我刚才突然想起了一个上联,念给你听,看你 能不能对出下联来----妙药打开千里雾,” 漱玉稍一沉吟,即对道:“金针点破一天云!” 慕堂赞近:“好,妙对,妙对!” 三人大笑。 莫宅,夜。 莫仁正躺在榻上吸鸦片。 仆人前来,递上名片,悄悄地说:“千总大人,有个洋商,前来求
见。” 莫仁一看名片,吓了一跳,忙吩咐道:“快请,千万不要声张!” 莫仁赶紧收起烟具,整理衣装。 亨特身披黑色大衣,幽灵般的走了进来。随后,仆役抬来一架立 式自鸣钟和几箱鸦片。 亨特撩开大衣,夸张地闻闻室内的气味,说:“莫千总,怎么竟抽 这种劣等货?你试试我带来的,保你抽后满室生香!” 莫仁说:“亨特先生这么晚前来敝处,没有别人看见吧?” 亨特说:“放心,外面黑冬冬的,我又披着这样的大衣缓……” 莫仁说:“上峰现在可是管得很严。你知道,朝廷命宫是不准许跟 洋人私相往来的。” 亨特笑着说:“看把你吓的!” 莫仁问道:“亨特先生近来生意如何?” 亨特说:“艰难得很哪。你们粤海关监督韩梦侯,禁鸦片、查走私, 越来越严厉了,不是千总大人放我一马,我还真不知道……” 莫仁说:“你们也越来越放肆了!光天化日,你们的洋船炮艇,竟 敢在珠江上招摇过市,我等天朝大国,岂能姑息纵容?” 亨特说:“今后如何打开粤海关的缺日,还得仰仗千总大人了!” 莫仁说:“我这顶乌纱太小了,除非你能搞掂韩大人。” 亨特说:“我们多次试探过,韩梦侯可是刀枪不入啊。” 莫仁说:“咳,中国人最讲人情,精诚所至,金石为开嘛。” 亨特说:“但不知从何入手?” 莫仁说:“他现在,权力、地位、金钱、美女,都不缺,只是有一 块心病……(神秘地凑近亨特)听说他最近在研究房中术……” 亨特说:“房中术?” 莫仁说:“他有两房妾氏,都是年轻貌美的江南女子,可是,他却 有心无力。他那玩意儿不行了!” 亨特笑着说:“嘻嘻,男人最怕的就是这个!” 莫仁说:“听说泰西的医术发达得很,亨特先生如果能够……” 二人会心地一阵窃笑…… 西医诊所,白天。 德国医生魏尔曼正在指导护士为儿童接种牛痘。 一中年男子带孩子来种牛痘。 护士撩开孩子的手臂,准备为其接种,孩子哭着躲进父亲怀里说: “我怕……” 魏尔曼亲切地用粤语哄着孩子说:“细佬,晤使怕,好似蚊仔咬咁, 一丁都晤痛。”
护士为孩子种痘毕,魏尔曼奖给孩子一粒糠,说:“唔,几勇敢, 奖粒糠仔比你!” 中年男子说:“魏大夫,自从耶稣会开了这间痘所,广州再也不 流行天花了,你们西医真了不得啊!” 魏尔曼说:“其实,你们中国早在二百年前就懂得用接种人痘预防 天花了,后来传到了西方。但种人痘很危险,英国有个叫琴纳的医生, 发现挤牛奶的小孩不会得天花,才发明了牛痘疫苗。” 中年人说:“原来是这样。” 这时,亨特来访。 魏尔曼说:“亨特先生,你也来种牛痘吗?” 亨特说:“NO,我在英国就种过了。” 魏尔曼问:“来杯咖啡?” 亨特说:“魏尔曼医生,我在英国时,从报纸上看过一宗消息,说 可以将猿猴的睾丸换到人的身上,治疗性无能的症状......” 魏尔曼笑着说:“怎么,亨特先生有这个需要吗?” 亨特说:“不,我是受中国的一个朋友所托。您是德国有名的外科 专家,拜托您做一个这样的手术如何?” 魏尔曼说:“那可不行!虽然有这样的资料,但还没有足够的科学 依据,尤其不能用人来进行这样的试验。其实,医这种病,中医是很 有办法的。” 亨特恳求道:“魏尔曼先生,您不妨先答应下来,这也是为人造福 的好事嘛。至于这个手术做不做,什么时候做,看情况再说。我求您 了 魏尔曼为难地:“这个……” 绿绩台馆,白天。 芸香手里拿着《汤头歌诀》, 让漱玉背诵。 芸香念道:“百合固金汤----” 漱玉背道:“百合固金二地黄, 玄参贝母橘甘藏, 麦冬芍药当归配, 喘咳痰血肺家伤。” 芸香念道:“柏子仁丸----” 漱玉背道:“柏子仁丸人参术, 麦牡蛎麻黄根, 再加半夏五味子, 阴虚盗汗枣丸吞。” 芸香翘起大拇指说:“小姐的记性真了不得!”
周慕堂走过来问道:“你们在这儿背什么诗呀?” 芸香说:“老爷,钱公子给小姐拿来了好多的医书,这《汤头歌诀》, 小姐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!” 慕堂打趣地说:“哦,这可真叫‘爱屋及乌’啊,哈哈哈!” 芸香问道:“老爷,‘爱屋及乌’是什么意思呀?” 慕堂狡黠地说:“这你得问你家小姐呀!” 漱玉撒娇地说:“义父真坏,净拿我取笑!” 慕堂说:“漱玉呀,这次多亏钱公子妙手回春,得好好答谢他。我 打算过几天邀他一道去珠江春游,把韩大人也请上,你意下如何呀?” 漱玉心中暗喜,却又掩饰道:“义父请钱公子,与我何干?” 珠江,风和日丽,春光旖旎。 一艘豪华游艇荡漾在珠江水面。 周慕堂、韩梦侯、树田、漱玉及随从人等,一边品茶,一边观赏 两岸的景致。 一龙舟说唱艺人,手持龙舟鼓,唱着龙舟---- 龙舟,龙舟, 游呀游游, 游到你家门口。 它摆尾又点头 祝你家有福禄寿…… 韩梦侯将周慕堂拽到船舱一个僻静处,掏出一封信递给慕堂说: “慕堂兄,这是英国商人亨特写给我的信,你看好不好玩?” 慕堂看信后,直望着梦侯,忍不住哈哈大笑。 梦侯说:“你笑什么?” 慕堂仍止不住笑:“我一直在想,你那玩意儿,要是换成了猴子的, 你会变成什么样儿!” 梦候不悦道:“你道我真的会……岂有此理!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 我等孔孟弟子,岂能做这等悖逆伦常之事!” 慕堂说:“那个鬼佬,如此关心你的私事,怕是别有居心吧?” 梦侯说:“这是明摆着的事。不过,那个德国医生倒是个有本事的 人。这两年广州避免了天花流行,有他一份功劳。看来,西医确实比 中医高明。” 慕堂说:“不见得。要不,改日我出面,请德国医生吃个饭,你作 陪,却不要暴露身份。看看他有没有别的办法,让你御女有术,金枪 不倒!”
梦侯说:“你看,你又拿我开心了!” 船的另一边,树田正与漱玉以药名作对联游戏。 漱玉说:”轮到你出上联了。” 树田说:“好,你听着----当归方寸地,” 漱玉对道:“独活世间人。” 树田说:“当归是药。” 漱玉说:“独活不也是药吗?” 树田说:“算你赢。现在你来上联。” 漱玉稍一思索。便脱口而出:“春晓带云锄芍药,” 树田瞬即对道:“秋高和露采芙蓉。” 漱玉说:“我用芍药。” 树田说:“我对芙蓉。” 漱玉说:“我锄。” 树田说:“我采。” 漱玉似乎感到了某种言外之象,忙掩饰道:“好了好了,到你了。” 树田:“白头翁。” 漱玉:“红娘子。” 芸香说:“哎,小姐错了,红娘子不是药呀!” 树田说:“没有错,红娘子也是药名。再听---- 白头翁,持大戟,跨海马,与木贼草寇战百合。” 漱玉:“红娘子,插金簪,戴银花,比牡丹芍药胜五倍。” 树田:“我用了白头翁、大我、海马、水贼、草寇、百合。” 漱玉:“我对了红娘于、金簪、银花、牡丹、芍药、五倍。” 树田说。“‘接下去----白头翁,持大戟,跨海马,与木贼 、草寇战 百合,旋复回朝,不愧为将军国老;” 漱玉对道:“红娘子,插金簪,戴银花,比牡丹芍药胜五倍,从 容出阁,宛若是云母大仙。” 周慕堂、韩梦侯此刻走来。 周慕堂风趣地打断说:“漱玉,谁要‘出阁’呀?” 韩梦侯亦风趣地说:“没有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却谈什么‘从容 出阁’,是不是忒大胆了!” 漱玉羞得满面通红,直跺脚道:“哎呀,人家是在玩对对子,苁蓉 是药名嘛!” 二老相视大笑。 番摊馆,夜。 小田带着两个两个敬修堂伙计,与周文、周武等,正在赌押宝。小田 和伙计满盘皆输。 张保仔主持开局,一味打气道:“不要紧,再来!” 伙计甲说:“不玩了,全输光了!” 张保仔说:“不怕,孙少爷的人我还信不过?记帐就是。” 小田说:“押吧,说不定下一局就赢回来了。” 周宅客堂。白大。 周慕堂设宴款待魏尔曼。 韩梦侯不便暴露身份,便藏在屏风后偷听。 慕堂说:“魏大夫,听说西方的医学很发达,能否介绍点这方面的 情况?” 魏尔曼说:“其实,中西医学各有所长。我之所以来中国,是为了 来学中医。可是中医太难学了,什么阴阳五行、天人感应,玄乎得很, 我总是不得要领。” 慕堂说:“改日我介绍你认识一个中医,你们可以切磋切磋。” 魏尔曼说:“那太好了。” 慕堂说:“魏先生,请教一下,我有一个朋友,年龄和我相仿,此 人颇为好色……” 慕堂有意向屏风方向望去。 梦侯感到浑身不自在。 慕堂继续说:“他家里妻妾如云,却又力不从心,不知泰西有何妙 方?” 魏尔曼说:“尚无特效的药。” 慕堂说:“有人说,可以将猿猴的某个部位换到人的身上,不知是 否可行?” 魏尔曼说…这…… 梦侯说:“那会不会将人变成畜牲?” 魏尔曼说:“那倒不会。有个英国商人亨特,也动员我在贵国作这 样的试验。我翻了很多资料,觉得风险太大。我劝你朋友还是不要冒 这个险。” 慕堂问道:“有没有别的治疗方法呢?” 魏尔曼说:“我那里倒是有一种药,专供敝国宫廷皇室用的,不妨 让你朋友试一试。只是有什么不良反应,一定要及时告诉我。” 慕堂说:“那太好了,我替我的朋友谢谢你!”
敬修堂,清晨。 伙计们卸下门板,各自准备开张营业。 树田收拾着自己的桌子,等候开诊。 树田发现几个伙计无精打采的样子。 一个伙计迟迟来到,想避过树田,被树田发现,立即喝道:“过来! 现在什么时辰了?” 伙计怯怯地说:“钱先生,我…我睡过笼了。” 树田吩咐司帐道:“老李,你帮他结清这个月的薪水,让他回家睡 觉去!” 伙计哀求道:“钱先生,原谅原谅我吧!” 司帐说:“你呀,不是第一天了,早就该炒了!过来吧----” 司帐将伙计领进帐房。 这时,牡丹舫的一个丫大摇大摆地来到柜上,递上一张条子, 说:“你们少老板亲笔写的条子,小姐让我来拿。” 督理接过条子故意大声念道:“高刚参半斤,燕窝、六两,鹿茸精十 盒……” 树田说:“拿来我看看。” 督理将条子拿给树田,并说:“这孙少爷也太……他还欠着柜上好 多钱呢!” 树田怒问:“他人呢?” 督理做了吸鸦片的动作,示意其在后堂。 树田说:“把他叫出来!” 后堂。 小田正蜷在一角吸食鸦片。 伙计来叫:“孙少爷,钱先生叫你!” 小田厌烦地说:“叫什么,叫!” 大堂。 小田大大咧咧地1出来。 丫一见小田,旁若无人地喊道:“孙老板,九坐香姑娘叫我 来……” 小田忙示以眼色。然后对柜上说:“照单给她就是。” 树田说:“慢,谁给你这个权?” 小田反问道:“这个权还要谁给吗?” 司帐拿来帐簿说:“孙少爷,你这一年的薪水都扣光了不说,还欠 着这个数……”
小田说:“哎,说清楚,谁欠谁呀?钱先牛,这敬修堂可是用我们 孙家的钱开的,你的欠条还在我手上呢!” 树田怒不可遏,一把抓住小田的胸口:“你!……” 小田大呼:“哎呀,不得了啦,救命呀!” 这时,恰好路子威来到,见状,连忙将二人拉开,并喝令小田: “你还不快滚!” 酒楼上。 子威陪着树田在喝酒。 树田闷声不响,频频吞杯。 子威说:“老弟你呀,治病是一把好手,可打理店铺,却一塌糊涂! 唉,也怪我那表弟太不争气了!” 树田说:“还是那个道理,不能吃嗟来之食呀。用人之钱,受人之 制,我还是拿起洞洞鼓,作我的串游郎中去吧!” 子威说:“你真糊涂!敬修堂创办至今,己是声名鹊起,容易吗? 岂能为了这个小混蛋,毁了你一番事业!干脆,我去跟表叔说,把你 的借据烧掉算了,他是许过这个愿的!” 树田说:“子威兄,你也太小看我了。我这样做,岂不要遭天下人 的耻笑!这笔钱,我一定要尽快还清!” 绿绮台馆,白天。 漱玉正在弹琴。 慕堂躺在靠椅上,闭目静听。 漱玉深情款款地唱道---- 儿女痴情句里传, 解心音调最缠绵。 无端几点青山泪, 湿到绿绮第四弦。 ........ 慕堂听着听着, 泪水夺眶而出。 歌声止时,慕堂说:“濑玉呀,我常常想,我要是就这样,在你的 琴声中跨鹤归西,该是多么的惬意啊!” 漱玉说:“义父,不许你再说这样不吉利的话!” 慕堂说:“可是,我又觉得,我这样想是不是太自私了?我就这么 甩手而去,你怎么办呢?” 漱于说:“义父,您又……” 慕堂说:“濑玉,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,我一走,他们会把你吃了 的!” 漱玉叹道:“唉,我这条命,比纸还薄,不值得义父操心。” 慕堂自言自语地说:“就是荔儿在,我也该为她的终身大事操心 了......” 此时梦侯家仆人前来禀道:“周老爷,我家老爷他…… 慕堂急问:“他怎么啦?” 仆人在慕堂耳旁轻声告知。 慕堂说:“走,去看看。” 韩梦侯卧室。 梦侯卧病在床,一群妻妾伺候于一侧。 慕堂赶来,关切地问道:“梦侯兄怎么啦?” 梦侯挥手让妻妾们退下。 梦侯对慕堂说:“都是你出的好主意呀!吃了那个德国大夫的药。 不但不见好,反而周身发烫,一点力气也没有。” 慕堂说:“那快把魏大夫找来呀!” 梦侯说:“怎么好见他?我堂堂大清国二品大员,粤海关监督……” 慕堂说:“那倒也是。这……有办法了!马上派车,到我那里去, 我再通知那个德国大夫。” 周宅客房。 慕堂安排梦候在榻上躺下。 仆人进来报告说:“魏大夫来了。” 慕堂说:“快请。” 梦候说:“那我……” 慕堂将纱帐垂下,叮嘱道:“放心。你别出声,一切听我的。” 魏尔曼由仆人领进。 慕堂说:“魏大夫,我朋友吃了你的药,周身都有反应。你看……” 魏尔曼说:“是吗?我看看----” 慕堂说:“他现在好不容易睡着了,能否不惊动他?” 魏尔曼说:“我摸摸脉搏就可以了。” 慕堂连忙上前将梦候的手拿出帐外。 魏尔曼摸着脉说:“看来他不适应这种药。不要紧的,我这里带有 解药。” 慕堂戏谑地对帐内的梦候说:“老兄,看来你从此要告别桃花运 了!” 刘义来报说:“老爷,钱大夫给您送药来了。”
慕堂说:“请他进来。” 刘义应 道:“是。” 慕堂说:“魏大人,我不是说,要介绍你认识~个中医吗?他正好 来了。” 树田进来,见过慕堂。 慕堂介绍道:“钱先生,介绍一厂,这位是有名的德国大人魏尔曼 先生。” 树田拱手道:“久仰,久仰!” 魏尔曼说:“钱先生,我听周老先生说,您是个出色的中医师,今 后可得多多向你请教!” 树田说:“不敢当。我早就听闻,泰西的医学十分发达,当年康熙 皇帝的病,就是澳门的一位洋医师给治好的。该我向您请教才是。” 慕堂说:“钱先生,你来得刚好。我这位朋友,得了肾亏的病,纵 有佳丽三千,也只能望而兴叹!你给号号脉如何?” 树田说:“这个……是不是请魏大夭……” 魏尔曼说:“不不不,我们西医诊病,要靠很多的器械,麻烦得很, 不像你们中医。” 树田只好为梦侯把脉。 树田把脉毕,皱着眉头问道:“周老伯,您的这个朋友,是不是吃 了壮阳的东西?” 魏尔曼大为惊讶,与慕堂交换了一个眼色。 慕堂说:“钱先生,据你看,我这朋友的病根,到底何在?” 树田说:“他好像受过外伤。” 慕堂说:“没错,他一年前曾从马上摔下。” 树田说:“这就对了。他的病状并非肾亏,乃外伤引起淤血内阻所 致。我开个血府散淤汤,看看他服后效果如何。你一定要叮嘱他,千 万不要再吃那些壮阳药了!” 魏尔曼惊讶地说:“不可思议,真不可思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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